第572章 武二哥，我饿了

王玄谟送走王小波、李顺一伙人，命心腹伙计把枯井石板盖回原样，又亲自把井边脚印扫了扫，才慢悠悠上了二楼。

他这么安排自然是盘算过的。与普通的王家仆人不同，王玄谟等人都是被王伯庸从小收养的孤儿，算得上王家绝对心腹。

王玄谟知道王伯庸靠上的，是秦王府这条门路。十二年前秦王还只是山南西道节度使，王伯庸就在幕府任记室参军。

王玄谟是见过秦王的，在他的印象中，秦王是个二十出头的英武少年。他走路带风，说话不绕弯子，演武场上提枪扎裂草靶，笑起来爽利。

关键是，那个少年没半点宗室架子，便是对王玄谟这种不起眼的书吏，竟也肯平等视之，有说有笑。

主翁王伯庸对其评价更高，秦王天资英迈，气度恢廓，倜傥好交，待人宽厚，有古豪杰之风。惜乎为人坦易，不设城府，于人情世故稍欠周详。

五年前，今上登基仅封二王。

然而，封王是恩宠，也是催命符。

就在去年，魏王不明不白死了，秦王的儿女也被接入宫中养育，被官家称为皇子皇女，极尽宠爱之能事。

官家想干什么，明眼人其实都是心知肚明。

宽厚固是美德，然居储贰之位，宽厚而无防，便是取祸之道。秦王不擅谋划，自有底下人替他谋划！

这些年将秦王视为门路的势力颇多，王伯庸便是其中之一。秦王倒了，他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好下场。

因此，替秦王经营，必要时争一争。真到那一步，少不得要动刀兵，生生将他抬上那个位子。

到那时，大伙不仅争到活路，也都能再进一步！

王小波虽是小角色，王玄谟却看得出此人不简单，这才派人请王伯庸示下，甘愿冒些小小风险，也要结交下来。

张三郎这种地方上的小小蝼蚁，如何看得见朝堂大事，天下大局？

王玄谟撇了撇嘴角，重新带着心腹上了二楼。他这人不爱凑热闹，长处在于沉稳和庙算。前头打得再凶，他都能坐得住。

可他往窗边一站，往下只看了两眼，脸

上那点沉稳就挂不住了。

万青越打越上头。头几棍她还收着，打到后来，胳肢窝里都透着兴奋劲！

大银棍抡得比先前更快，力气也一棍大过一棍。王玄勇起初还能从容还击，打到这会儿，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他那根十斤铜锏举起来都费劲，万青一棍扫过去，他退两步；再一棍砸下来，他退三步，脚下青砖踩得咔咔响，鼻洼鬓角沁出汗来。

王玄勇带来的那些护院见势不妙，互相看了看，有人提棍就要往前上。

武岩把大斫刀耍了个花，回身朝弓手吼了嗓子，“拉弓搭箭！”

十名弓手齐刷刷把弓拉满，箭尖对着那帮护院。

“谁敢上前，就射死谁！”武岩嗓门比方才还大，“县衙办差，你们敢动刀兵，就是拒捕！被射死了也是白死！”

护院们脚下一顿，谁也不敢再往前迈。

王玄谟在楼上看得清楚，心里明白，再打下去，王玄勇恐怕要交代在这儿。

王小波等人已经送走，窝藏贼人的帽子就扣不到会仙楼头上。

结交王小波的目的达到，展示王家实力震慑鄄城的目的也达到，是时候收场了。

他把窗子推开，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喊，“武都头，住手！住手！在下会仙楼掌柜王玄谟，这就下来！”

武岩不认识他，抬头看了眼，又回头看张三郎。

张三郎刚要开口，他可不打算轻轻放过会仙楼。然而，皇甫策快步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三郎脸色微变，连忙朝武岩摆手，“武二哥，先停手。”

武岩回头就喊，“万姑娘，别打了！停手！”

万青充耳不闻，眼睛瞪得老大，手中大银棍呼呼风响，哪里停得下来？

武岩一跺脚，就知道她的癫狂症犯了。

自从他私心慕之，惦记上万青后，自然找张四娘问过她的事。奈何张四娘知道的也不多，几次带她看过名医，只能确定她是受过极大惊吓，导致神志不宁。

万青平时还好，除了偶尔失魂落魄，发呆发愣，也就是吃

得比常人多些，话语少些，但她并不傻，知道谁对她好。

只是一旦受了刺激，人就癫狂暴力，有些神志不清，全凭本能行事。郎中曾言，此症根深，一时难除，只能慢慢将养，少叫她受惊动气。

这段时间在武岩的细心引导下，万青已经好了许多，甚至每次揍了他，还会关心地说上一两句话。

这王玄勇武技好，力气也大，万青一时拾掇不下，激得狂性渐发，这会儿棍子抡开，可就收不住了。

武岩眼珠半转，既然无法叫停万青，那就让王玄勇停手。

想到这里，他提着短棍上前，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却瞧准机会抽冷子递棍，正戳在王玄勇腰眼上。

他已经被万青打得精疲力尽，这一棍点到腰眼，浑身那点力顿时泄了个干净。他两手还举着铜锏招架，却已经没了劲。

万青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大银棍以极其刚猛的力道扫过去，王玄勇无力反抗，连人带锏都飞了出去。

也是巧了，他飞退的方向正是门口。王玄谟的心腹伙计刚露头，只来得及“哎哟”一声，肋骨就被撞折了几根，当场晕死过去。

王玄谟跟在那伙计后头，惊得急往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玄勇人在半空就口喷鲜血，此时也晕了过去。

他那根铜锏，被大银棍砸得嵌进自己胸膛，锏身陷进去半寸，人躺在地上，胸口只微微起伏，出气多进气少，显然受了重伤。

会仙楼门口街面，顿时静了。

围观的人不喊了，卖汤饼的不吆喝了，连几个往前挤的后生也站住了。

万青把大银棍往地上一顿，胸口起伏。此时没了对手，她眼底渐渐恢复清明。

武岩赶紧上前，十分心疼，但也十分小心地，把短棍往她跟前一横，“行了行了，万姑娘，人已经趴下了。累着没？”

万青看了看他，又望了望地上躺着的王玄勇，半晌才把棍子收回来，往肩上一扛，“武二哥，我饿了。”

武岩见她恢复神志知道饿了，不由得大喜，连忙追过去嘘寒问暖，连声吩咐手下弓手去买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