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论功行赏

顾松亭看了一眼儿媳妇怀里紧紧抱着的十封家书，这一回难得没有吹胡子瞪眼地顶回去。

顺着老伴的话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好，都有功，只要孩子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赵翠芸得了这句话，更是扬眉吐气，恨不能拉着院里的人把这桩功劳再从头到尾念叨三遍。

关棠越过人群，看向萧峰身后那一排风尘仆仆的府兵。

三十多号汉子个个脸上都被北方的烈日山风吹得脱了一层皮。

站在最边上的那个年轻府兵正半靠着同伴的肩膀，见县主看过来，强撑着站直了身子，两条腿却还在打晃。

就连铁打似的萧峰，方才一口气回完了话。这会儿那股子强提着的心气一卸，也不动声色地往廊柱边挪了一步，手掌悄悄撑住墙面，才没叫酸软的膝盖当场弯下去。

关棠将怀里的家书交给喜儿捧着，往前迈了一步，对着众人郑重颔首：

“这一趟来回十四天，诸位辛苦了。你们日夜兼程帮我把顾渊的命救了回来，这份大恩，我关棠记在心里了。”

萧峰听关棠这么说，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扶墙的手，站得笔直：

“县主折煞属下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本就是我们分内的差事，自当尽心尽力！”

“既是尽心尽力，又办妥了差事，那便该受重赏。”关棠转头唤来候在一旁的闫管家。

“此次随行出城的弟兄，都按此次护主的功劳一一封赏，每人赏银20两，名单上一个人都不许漏下。

现在就叫大厨房开火备席，先安排弟兄们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

吃饱了只管回屋蒙头大睡，三日之内，谁也不许给他们派差事。”

一众府兵互相看了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掩不住的喜色，齐刷刷地抱拳躬身，高声谢赏。

关棠看向领头的萧峰，又补了一句：“除了府里的银钱赏赐，我今日还会亲自写一封信送去顾渊手里，叫他这趟进京面圣交旨的时候，一并替你在兵部请功。

你拿命拼回来的功劳，断没

有只在咱们自家院子里，嘴上夸两句就揭过去的道理。”

萧峰听得心口滚烫，激动得当场就要单膝跪下谢恩。

可膝盖才刚弯到一半，脑子里猛地抓住了“送信”那两个字，弯下去的腿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来回整整十四天，马鞍子磨破皮肉的钻心疼劲儿，这会儿还在大腿根上一抽一抽地泛着呢！

萧峰咽了口唾沫，一手扶着墙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问了一句：

“那个……县主，您写的这封请功信……还是我去送吗？”

关棠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放心吧，这回叫官道上的八百里加急驿骑去送。”

萧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高高耸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道：“哎哟，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站在旁边的几个府兵实在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翠芸一边拿着帕子抹眼角，一边也跟着乐了，忙挥手催这帮功臣下去歇着。

“好酒好肉只管往桌上端，可别再叫人家饿着肚子站在日头底下回话了。”

随着众人退下，热闹的前院渐渐重新安静下来。关棠从喜儿手里接过那十封家书，快步走回了自己院子。

喜儿把新沏的热茶端上桌，关棠已经拆开了最上头的第一封信。

刚劲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这一封开头便是规规矩矩地报平安。

说她派萧峰送来的那三颗灵药很及时，自己如今已彻底脱离了性命之忧，叫她在家里千万放宽心，莫要再日夜挂念。

关棠从头到尾逐字看了一遍，没有急着放下，又从头仔仔细细地重读了一遍，这才伸手去拆第二封。

第二封专门写胸口那道刀伤的恢复情形，说老军医每次过来换药时，都惊奇得直摸胡子，信纸最末尾还顺手添了一笔，说自己当天下午就已经能扶着床沿下地走动了。

“胸口那么深的口子才刚止住血，就敢下地乱跑？”

关棠拧起眉头轻斥了一句，捏着信纸的指腹却顺着纸面上的折痕，一点一点将其抚得平平整整。

拆开第三封，里头写得越发琐碎了。

连当天晚饭一共喝了两碗肉粥、汤里头放了什么菜叶子，都写得一清二楚。末了还不忘强调自己胃口好得很，半点没受外伤影响。

关棠看到这儿，实在没忍住轻哼道：“谁稀罕知道你一顿饭喝了几碗粥。”

正在旁边替她续茶水的喜儿低下头，抿着嘴偷偷笑出了声。

关棠抬眼睨了丫鬟一眼，自己嘴角却也跟着弯了起来。

再往后一封接一封地拆开，里头连行军榻上的褥子铺得厚不厚、后半夜山风吹进帐子里冷不冷，都事无巨细地记了上去。

前头第五封刚写了自己绕着营帐走了三十步。

后头第六封就紧跟着承认错误，坦白自己后来其实偷偷多走了一小段路去送萧峰。

但赌咒发誓说走完了呼吸平稳、绝无气促，还特意拉着老军医重新诊过脉，确认当真无妨。

“这人平日里惜字如金的，怎么写起信来倒跟个老太婆一样啰嗦。”

关棠嘴里头嫌弃着，拆信封的手却一下都没停。

其中有一张信纸正面写满了，翻过来背面就只写了短短两行叮嘱她按时换药的话，她也认认真真地逐字看完了，才小心翼翼地叠好，与前头几页对齐放在一处。

整整十封家书拆完，白花花的信纸铺满了小半张八仙桌，手边青花茶盏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关棠这才抬起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喜儿：“去把萧峰带回来的那两半石头拿过来我瞧瞧。”

喜儿依言将那个沉甸甸的粗布包抱到桌角，轻轻揭开布角，露出里头那块裂成两半的青石。

断口处平整利落，关棠伸出双手试着将两半石头往中间一合，果真严丝合缝。

看着这道掌印，她眼前几乎能活生生浮现出顾渊大半夜不睡觉、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在营帐里运功劈石头的傻样。

劈完了八成还得蹲在地上端详半天，觉得能劈开石头的人，伤势自然已经彻底好了。

“等他从京城交完了差事回来，这回非得好好数落他一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