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夜不收帆!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007章 夜不收帆!
码头上的火把连成一条线,从岸边一直烧到栈桥尽头,像是谁在海面上划了一道口子。
戚继光站在旗舰船头,铠甲外面披了件粗布大氅,海风把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他没伸手去按。
身后是釜山港正在缩小的轮廓,营寨里的灯火还亮着,远远看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骆尚志的疑兵之计已经布下了,空营里点满了火把,灶台的烟还在冒,旗帜插得比平时还密。
加藤清正要是派斥候来探,至少能被这景象唬住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够了。
三到五天之后,李成梁的骑兵应该已经从平壤方向压下来了。
加藤清正就算看穿了空营,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事他都想过了,一桩一桩,环环相扣,没有疏漏。
但他站在船头,目光越过黑沉沉的海面往南看的时候,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些。
赵云甫到底带了多少人去泉州?
这个问题从他拆开那封信开始就没停过。
暗桩的信写得简短,只说了赵阁老离京的时间和弗朗机人集结的消息,没提赵宁手里有多少兵。
不用提。
他心里有数。
泉州卫所的兵,十成里能拉出来打仗的不到三成,这还是往好了说。
东南沿海的卫所糜烂了多少年,吃空饷、卖军械、兵员老弱,这些事他在浙江打倭寇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申时行能从福建各卫所拼凑出一支堪用的兵力,撑死了五六千人,还得看这位申大人的面子够不够硬。
弗朗机人的盖伦船,一条船上少说三十门炮,火力不是大明现有的水师能硬扛的。
赵宁拿什么去挡?
一阵浪涌过来,船身微微倾斜,甲板上的水兵们扶稳了缆绳,动作熟练,没人出声。
邓子龙的先锋船队已经在两个时辰前出发了,走的是外海航线,避开对马海峡的暗礁群,全速南下。
主力船队分成三批,他带的这一批是第二批,天亮前出港。
陈璘领着最后一批殿后,负责把釜山港的三千留守部队安置妥当之后再走。
“大帅。”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刘应节。
这个负责军需的文官一路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清单,被海风吹得哗哗响。
“粮草够走到哪?”戚继光没回头。
“按现有存量,全军口粮够撑到济州岛。”
刘应节把清单凑近火把的光亮看了一眼,“到了济州岛,可以从朝鲜水师的补给站补一批。从济州到泉州,还差大概三天的粮。”
“三
天的粮,从哪补?”
“我已经让人给市舶司去了信,让市舶司在福州备一批。船队过台湾海峡的时候靠岸取。”
戚继光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
刘应节这个人,打仗不行,但后勤上的事从来不用人操心。
“还有一件事。”
刘应节压低声音,往前走了半步,“邓将军的先锋队带走了大部分火药,咱们主力这边的火药只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海战。如果到了泉州外海,弗朗机人的舰队规模超过二十条船——”
“超过二十条船,就不是拿火药能解决的事了。”
戚继光打断他,语气平淡。
刘应节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跟戚继光共事十几年,听得出这种语气。
大帅不是不在意,是已经想好了对策,只是现在不说。
船队穿过釜山港外的礁石区,进入开阔海面。
风向从侧风变成顺风,帆布鼓起来,船速明显快了一截。
水兵们开始调整帆索,甲板上绳索摩擦木头的嘎吱声此起彼伏。
戚继光走下船头,穿过甲板,往船舱方向走。
路过一群正在检查火炮的炮手,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胳膊上一道旧伤疤从手肘一直拉到肩头,那是隆庆年间在蓟州跟鞑靼人干仗时留下的。
老兵看见他,正要行礼,被他摆手拦了。
“炮膛都查了?”
“查了,十二门都没问题。”
老兵拍了拍身边的炮管,“就是火药不太够,打不了几轮。”
“够用。”戚继光说完,没停步,继续往船舱走。
船舱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桌上摊着一张海图。
这张海图是殷正茂去年送来的,上面标注了从朝鲜到东南沿海的所有航线、洋流、暗礁和补给点。
殷正茂经营市舶司这几年,把东海和南海的水文摸了个透,这张图是他的心血。
戚继光坐下来,手指从釜山划到济州岛,再从济州岛划到台湾海峡,最后停在泉州。
一千二百里海路。
顺风的话,六到七天。
赵宁的暗桩信是三天前送到的,信上说赵宁九月初七离京。
从京师到泉州,走驿道快马加鞭,大概十天。
也就是说,赵宁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泉州,或者正在泉州附近。
弗朗机人的舰队已经在泉州外海集结。
他不知道弗朗机人什么时候动手,但他知道一件事——弗朗机人选这个时间点集结,不是巧合。
大明主力水师跟着他在朝
鲜打了大半年,东南沿海的海防是这十几年来最空虚的时候。
弗朗机人的情报做得很到位。
赵宁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赵宁没有调他回来。
赵宁给他写的是“你自己拿主意”,意思是:你觉得朝鲜重要就打朝鲜,你觉得东南重要就回东南,我不替你做这个决定。
但赵宁自己去了泉州。
一个文官,一个内阁首辅,带着不知道多少拼凑出来的残兵,去面对弗朗机人的舰队。
戚继光的手指在泉州的位置停了很久,指甲掐进了海图的纸面里。
从蓟州到漠北,从漠北到朝鲜,他戚继光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这个人。
船身又是一晃,油灯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直起来。
舱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是吴惟忠。
“大帅,风向稳了,航速十二节。照这个速度,后天傍晚能到济州岛。”
“太慢。”
吴惟忠愣了一下。
“让水手把副帆也升起来,夜里不收帆。”
“大帅,夜航不收帆,万一遇上暗礁——”
“我说不收帆。”
吴惟忠看着他的脸,灯光底下,那张脸上的表情他从没见过。
不是焦躁,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到极致的急切,像一根绷到最紧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
他没再多说,抱拳退出去。
舱门关上,戚继光一个人坐在海图前。
船舱外传来吴惟忠的吼声:“升副帆!所有桅杆全挂满!夜里换班看礁,不许合眼!”
水兵们的应答声从甲板上一层层传过来,帆布展开的猎猎声盖过了海浪。
船速又快了一截。
戚继光把海图卷起来,站起身,推开舱门走上甲板。
南面的海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一个人在等他。
不,赵云甫不会等他。
赵云甫从来不等任何人,他只会自己往前冲。
舰队的帆影在夜色里拉成一条长线,从北到南,二十七条战船,全速向南。
甲板上,那个胳膊上有旧伤疤的老炮手抬头看了一眼满帆的桅杆,扭头跟身边的年轻水兵嘀咕了一句。
“十几年了,头一回见大帅这么赶路。”
年轻水兵问:“赶着去打谁?”
老炮手没回答,低头继续擦炮膛。
船头劈开一道浪,海水碎成白沫,被风卷到甲板上,打湿了戚继光的靴子。
他没动,目光钉在南方的海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