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白马法会
书名:冒牌士族 作者:明朝无酒
第273章 白马法会
接下来数日。
谢宏分别拜访了纪瞻,张闿,庾亮诸人。
同时皇帝的诏令也下来了。
谢宏赐节,率江州外军征讨李成,王悦为监军,五兵尚书陆玩领度支尚书,大司农,将作大匠,地方长史配合粮草,物资,漕运以及徭役。
谢宏虽然是三品重号将军,但也仅代表了高级武官的身份,并不天然附带持节的权力。
皇帝赐节的核心依据是都督职务而非将军名号。
所以谢宏能持节,是因为他都督江州军事。
而持节都督按权限明确分为三级。
使持节。
持节。
假节。
使持节拥有绝对生杀权,可直接斩杀二千石以下官,乃是最高等级的节权。
持节则可杀无官位平民,战时可杀二千石以下官员。
至于假节,只用在战时,可杀违反军令的将士。
这玩意儿等于是限制了谢宏的权限。
当然,以他的年龄和身份,假节才是最合适的。
荆州乃是陶侃大本营,他能杀谁?
再说了,荆州军也不需要配合他作战。
朝廷出战已成定局,群臣自然也只能作罢,很多人都在冷眼旁观,期待着谢宏一败涂地。
谢宏正准备离开建康,却有僧人找上门来。
“贫道白马寺直岁,拜见檀越。”
谢宏一听就明白了。
竺法潜给给他送名刺来了。
白马寺竺法潜和南:
谨以空疏之具,屈车驾一临,清言竟日。
太宁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再拜顿首。
建康的白马寺位置就在长干里附近,由晋元帝司马睿在太兴二年下诏敕建,也是城中最核心的皇家敕造名刹,与建初寺,长干寺同处城南。
“有劳法师。”
谢宏收了名刺,问了时间,客客气气把对方送走。
直岁乃是一寺的大管家,仅次于寺主,不可轻慢。
竺法潜去岁归都,在白马寺开讲法华经和大品般若经,听者多达千人,声望冠绝江左,已经是公认的江左第一名僧,被誉为僧俗两界的弘道之匠。
他在白马寺当寺主,白马寺就成了建康玄佛合流的核心枢纽,建康所有的顶级名士都以能参加竺法潜的法会雅集为荣。
第二日,谢宏来白马寺赴约,见寺门前竟然聚了一大群人,一旁停满了牛车。
谢宏下了车,吩咐老仆去一旁等候,他不动声色的走了上去。
围观的人一看都是有身份的名士,其中一人摇头道:“岂有此理,竺公竟然步步刁难。”
其中一个中年僧人笑道:“殷公,可能解之?”
那个被叫殷公的中年人哼了一声:“某且观之。”
说完就退到了一边。
其余名士也是纷纷摇头,却并不上前。
谢宏刚想悄悄走近却被人发现。
“谢凤至来了。”
“谢郎君
,快快来解题。”
“谢郎风采,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
这些人谢宏一个都不认识,但看样子身份都不简单,他也只能笑着行礼。
那个被称为殷公的老者抬头看了一眼谢宏,谢宏觉得他眼熟,立刻想起了他的身份。
“晚辈见过殷公。”
对方是散骑常侍殷融,曾经当过太常卿。
这个人对《易》《老》《庄》三玄的注疏在江左流传极广,和王导,庾亮,竺法潜等顶级权贵,名僧都有深度交游,是玄佛合流中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
《世说新语》说他每次和殷浩辩论玄理,都被侄儿辩得节节败退。
还有个殷融叹叹的典故,说他每次清谈遇到支遁,听完对方的义理都只会反复赞叹太妙了,结果自己却是半天都说不出反驳的话,足见支遁的玄理造诣远在他之上。
殷氏的郡望也是陈郡,殷融的地位跟谢鲲几乎是一模一样,都是家族根基的奠基人。
但陈郡殷氏还比陈郡谢氏强一点,陈郡谢氏刚摸到二等士族的可门槛,但殷氏已经是二等士族了,以后会靠着殷浩以中军将军身份北伐,成为顶级高门。
但属于昙花一现那种。
他侄儿殷浩是东晋最具争议的重臣,没有之一。
这家伙在清谈圈是公认的冠绝江左,但军政能力却完全配不上他的名望。
他牛逼到什么程度呢?
谢宏此刻有多牛逼,他有过之无不及。
殷浩现在的名望已经超过了殷融,若是没有谢宏突然冒出来,必然是冠绝江左那个人。
如今这个人还在隐居,要十年之后才会出山。
历史上他多次拒绝朝廷的征召,所有人都把他比作管仲,诸葛亮。
几乎所有的顶级名士,甚至都要靠观察他的出仕动向来预判江东的兴亡走向。
就问你牛不牛逼。
直到会稽王司马昱主政的时候,为了制衡势力日益膨胀的桓温,才求爷爷告奶奶强行征召他出山。
人家出山就是扬州刺史,中军将军,成为东晋朝堂上和桓温分庭抗礼的核心重臣。
后来主持北伐曾一度收复许昌和洛阳,但后来遭遇突袭导致北伐彻底失败,最终被桓温弹劾,废为了庶人。
有个成语叫咄咄怪事就是他留下来的。
谢宏可谓是一飞冲天,但比起殷浩来说,唯一胜出的就是年龄。
殷融一把拉过谢宏,来到僧人面前,笑道:“谢郎君,可能解之?”
只见一块青石板上摆着两只一模一样的黑漆木碗。
其中一只碗里盛着满满一碗清水,另一只碗里放着一朵绢花。
僧人合掌行礼,声音清润:“本寺今日法会来者皆是江左玄谈名士,入山门者,需先解门前这道题,此二碗一者盛水一者落花,檀越且解,哪一只碗里才藏着真正的般若?”
般若就是智慧,和世俗智慧还不一样,是佛教里特指能直接看清宇宙和人生本质的终极觉悟。
这玩意儿是当下玄佛合流时代,所有高僧和
清谈名士最核心的讨论主题。
一句话,一千个人心头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谢宏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两只碗就丢了出去,然后抬脚就往大雄宝殿走去。
僧人阻挡不及,竟让他走了过去。
殷融立刻大声道:“谢凤至,何解?”
谢宏头也没回,开口作答:“闲得蛋疼。”
这破玩意儿根本就没有一个固定答案。
就像这些名士总会争辩,非要分出个对错高下,可般若这玩意儿从来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
竺法潜摆出两只碗,本就没有标准答案。
殷浩一把拉住谢宏,不让他走:“何谓闲得蛋疼?”
谢宏只好停下来,对着身后一群名士道:“水在碗里是般若,不留一物亦是般若,世人总困在选对还是选错的执念里,却忘了般若本身从来不会执着,花自飘零水自流,哪需要道理?”
殷融听完瞬间怔在了原地,其余诸人也纷纷呆了。
“好一句花自飘零水自流。”
谢宏转身抬头,就看见大雄宝殿的门口,竺法潜和一大群他认识的名士走了出来。
王导,庾亮,陆晔,郗鉴,陆玩,张闿,卞壸等人竟然都来了。
殷融此刻也哈哈一笑:“老夫久闻谢郎君机敏无双,今日得见,名不虚传矣。”
谢宏这才明白过来,顿时有一种掉坑里的感觉。
他立的人设就是不谈玄,不论儒。
但今天却破了。
我日啊。
竺法潜不会给我设鸿门宴吧?
眼前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嘴炮王者,我他娘是个弱鸡啊。
竺法潜微微颔首笑道:“谢郎降趾白马,怎可不留名迹?”
立刻就有僧人捧着托盘上来,请谢宏题诗。
看着竺法潜身边那七八个熟悉的身影,谢宏这个郁闷啊。
我写什么呢?
提笔沉思片刻,然后就写了起来。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
众人纷纷看了过来,久久不语。
年轻小名士看不出来什么,但王导等人却是叹为观止。
竺法潜更是深深对着谢宏合十一礼:“谢侯临白马,当为檀越主。”
众人又是震惊。
所谓檀越主,便是用来指代到访的贵客中地位最尊崇,或者名望最高的那位。
当下几乎云集了建康城内所有的顶级名士,竺法潜竟然说谢宏才是檀越主?
但谁又能不服气呢?
谢宏这一偈不但夸了自己,还简直把白马寺捧上了天啊。
我本有佛性,只是长久被烦恼尘劳封锁,但来到白马寺之后,突然就得到了某个契机,尘垢扫尽,如今光明重现,照彻青山大地。
谢宏等于是拿自己的名望来给白马寺贴金。
你看,连谢郎君这样的人也是到了白马寺才尘垢尽除。
你们还不多多布施?
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