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夜话有柿
书名:大明重启:年方三岁,登基称帝 作者:独孤世遗
第509章、夜话有柿
此时的朱慈炅,也没有休息。从登基那天起,他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同时也是国家的奴婢,权力越大,越被权力束缚,不分白天黑夜。
今夜,文渊阁值夜的阁老是次辅王在晋,五军都督府值夜的掌印都督佥事是镇远侯顾肇迹,天机处值夜的行走是杨士聪,参谋部值夜的参谋是金声,乾清宫太监是邱致中、李继周、汪若誉。
尚仪局尚仪房袖,也是不分白天黑夜照顾朱慈炅的,没有人为她排班。她甚至不对朱慈炅负责,不受张太后管理,只接受她表姐、朱慈炅生母、大明圣母皇太后任氏指挥。
御书房里宫灯明亮,地龙微暖,龙涎香弥漫,朱慈炅在御案上沉默地写着字,房袖在他身边吃着新柿子。
“皇上真的不尝尝?这是凤阳皇庄我们自己种的诶,很甜的。”
朱慈炅头也不抬,专心写字。
“袖姨你少吃点,这东西性寒。我种这东西是备灾荒的,一棵树能结很多,口感在其次,”
房袖很听劝,用手绢擦了擦嘴。
“那我不吃了,可是我给你洗了这么多,不吃不是浪费了?”
朱慈炅搁笔笑了。
“这个存放些时间口感更好,不行就去请人来,正好请客。”
朱慈炅也就是临时起意,随便说说。但执行的李继周也不知道朱慈炅想请谁,还不敢问,索性把此时在宫中的大人都请来。
王在晋以为宫里出了什么事,连奔带跑的赶过来,累得气喘,看到顾肇迹也来了,更是心慌。一进御书房,杨士聪和金声已经在御书房里啃柿子了,胡须上都沾满汁水,而朱慈炅好好的。
房袖递给老王一块新柿子,老王依旧气鼓鼓的。
“陛下,你可知烽火戏诸侯的故事?”
朱慈炅错愕的抬头。
“知道啊,这故事朕觉得是儒生无聊编的,或者有心黑周幽王,尽信史不如无史。先生,怎么了?”
顾侯爷大约已经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拉了拉王在晋,意思是别争,多半是你自己误会了,老王却被朱慈炅一句“儒生编的”气得不轻,手都把柿子捏变形了。
“陛下知道宫中值夜规矩吗?你叫老臣过来,难道不是‘以柿相戏’,这还要谁编?”
朱慈炅愣了一下。
“朕请先生来品尝新柿,还请错了。李继周,你怎么说的?”
李继周低着头,一脸无辜。
“奴婢跟王先生说,宫里有柿,皇爷有请。王先生没听奴婢说完,就,就跑了。”
顾肇迹正剥着柿子皮,当即大笑。
“阁老一定是听岔了。
哈哈。”
杨士聪和金声也笑了,杨士聪也出声劝道。
“阁老莫生气,这大约会是宫中值夜逸事了。”
王在晋这下也反应过来了,使劲的瞪了瞪李继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柿子直接掰开,分成四瓣。
“这柿子有什么好吃的?大晚上的,陛下犯得着专门请。”
朱慈炅没有笑,反而顺着老王,解释了一下。
“这是高起潜当年亲手种的,去年没结几个,今年结得好,今天刚送来。朕想着这柿子是抗旱的好东西,就想在北方大面积推广,所以叫先生来尝尝。
听说太祖爷当年也靠这东西救过命,朕觉得是好东西,想借先生名头宣传。如果民间听说我大明次辅最爱吃柿子,那还不得拼命种?”
王在晋没有剥皮,把柿子当成橘子,直接啃果肉。
“哼,陛下名头更大,说陛下喜欢不是更好。”
朱慈炅连忙摇头。
“朕还小,这东西小孩吃多了不好。”
王在晋无语。算了,自己这陛下智计无双,这都能圆回来,懒得跟他计较了。不得不说,这高阉种的柿子,还有点甜。
房袖也就洗了十个,六七个人一起吃,一个人还不够两个,她还得再去洗几个。在一群人啃柿声中,朱慈炅终于停笔。
“早上起得早,午休多睡了一会,这会反而没有睡意了。王先生,顾侯,你们怎么看今天天工院拿出来的发电机?”
王在晋愣了一下,直接用手擦了擦嘴。
“什么发电机?老臣只知道陛下钦定十三圣,只跟施羽王商量过。这种大事,老臣事前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平章政事,陛下问施羽王就是。”
顾肇迹缩了缩脖子,更不敢接话了。身为顶级勋贵,不论什么情况,他都应该和皇帝站在一起,而且顾肇迹就是跟着朱慈炅发迹的,他始终知道自己该站的立场。
杨士聪张了张嘴,终还是没开口。他的老师是周延儒,别管周延儒被贬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始终是圣理学派的先锋,是朱慈炅的潜邸老师,杨士聪能进天机处,沾了什么光,他自然清楚。
倒是金声无惧。虽然他也是朱慈炅亲手提拔,但他守过朵颜,更曾是曲阜的第二任非孔县令,在徐州妖清作乱时立下大功,他觉得自己的升迁更靠实功。他附和王在晋开口道:
“禀陛下,微臣也觉得这事过了。晚餐时,微臣已经听到有人说陛下‘辱圣’之事。如今元辅重病无法理事,陛下此举极易导致天下动荡。”
朱慈炅意外的看了金声一眼,没有理他,而是诚恳的看向王在晋。
“王先生应该知道,施先生不是全国大议时选出来的阁老,他主持内阁,朕必须要给他更多支持,朕始终希望内阁能够团结一心。
纵观历代治事,党锢之祸而黄巾起,牛李党争而藩镇兴,新旧党争而靖康耻,我大明,也一度社稷危亡。王先生,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然有我,方是执政之操。”
王在晋怔了一下,看着朱慈炅明亮的大眼睛,微微垂首,喃喃开口。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然有我’,臣谨遵圣训。陛下筹谋此事,独与施羽王言,是否也有几分原因是认为——老臣一定会反对呢?”
朱慈炅是打死也不会认的,他看上去十分坦诚。
“非也。朕一开始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朕到国子监本来的重点是,深化推进教育普及,要把‘国蒙五年’做成国民义务,与纳税同等重要。
朕还要完善教育立法,将‘尊师重教’定为国策,保障教师和学生;朕希望‘南师北调’,以平衡全国教育资源,推动教育公平,打击学阀世家。
但这些,朕今天都没有做成。”
御书房中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王在晋一下沉默了,杨士聪的眼珠子在御书房的《运河夕照图》和《仙桃童子图》间流转。
金声本就是僭越多嘴,朱慈炅不理他,他也没放心上,此时才突觉自家陛下的格局。
顾肇迹也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陛下,若天下人人都受教,我大明没有那么多官位啊。”
朱慈炅笑了,
“此时蒙学毕业可为官,将来就会是中学毕业,最后必然是太学生,甚至太学生也会被淘汰。这个完全不用担心。”
王在晋终于没有了小傲娇,语气缓和。
“陛下是希望老臣推动主持此事吗?”
朱慈炅摇头。
“不,先生手上的国防外交事务也很重,教育上的事朕会让叶先生来推动,要是再把你们累倒一个,朕定然追悔莫及。”
王在晋点头微笑。
“这些年,内阁的事务的确很多,而且越来越多。陛下真要关怀老臣,就别跟我们再找事了。十三圣这个事,陛下有些操切了,老臣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为好。”
朱慈炅神情冷漠。
“无所谓,不用管。朕看国子监监生思维活跃,积极进取,朕就不相信有人能组织什么公车上书。几个朽儒,于国有何用?惹急了,朕也学汉高,尿他一身,滋醒他。”
顾肇迹最无顾忌,“噗嗤”笑出了声。王在晋三人却像被冰水淋过。
朽儒?
这屋中,分明有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