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孤身赴面！

鹰嘴山主峰，中军石洞。

炭盆里的木炭发出噼啪轻响。

洞门帘子被一把掀开，侦察营长李准裹着一身寒气大步走入，肩头的雪沫子还没来得及拍打，双手便呈上一个用粗麻布包着的硬物。

“司令，神了！真让您给算准了！”

李准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将麻布包放在坑木长桌上，“今天第三批物资被老黑山的人取走后，弟兄们按您的吩咐，隔了两个时辰摸到老榆树下查看，发现了这个！”

正在看地图的宋佳明、方明远和老周同时围了上来。

陈宇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伸手解开麻布。

里面是一块棱角分明的黑山石，石头底下压着一张从桦树皮上揭下来的薄片，上面用烧焦的木炭写着几行凌厉的字迹：

【来者何人？若真系友军，明日午时送粮之际，留一人于树下接洽。方圆五里内但凡多出半个活口，会面即刻作废，生死勿论！】

“太好了！老黑山的同志们终于松口了！”

武工队的老周一拍大腿，眼眶发红，当即挺身立正：“司令，这趟差事非我莫属！我在冀热边跑了三年交通，抗联不少老骨干我都认得，我去最合适！”

“老周你那身板刚养好点，这大冷天的还是消停待着吧。”宋佳明一步跨出，直接把老周挡在身后，“司令，我去！我带过保安团，嘴皮子利索，而且手底下有功夫，真要是出点啥岔子，也能全身而退！”

“你俩都别争了。”

方明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开口：“对方刚经历过叛徒出卖，现在是惊弓之鸟。宋团长浑身杀气太重，容易引起误会，老周级别不够，有些大政方针拍不了板。”

他转头看向陈宇，神色郑重：“老陈，我是政委，做思想工作、搞统战接洽本就是我的本职。这趟野猪沟，理当我去。”

洞内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宇身上。

陈宇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打量了方明远一眼。

这老搭档平时看着斯文，关键时刻是真敢往上顶。

“行

，就老方去。”陈宇直接拍板。

“司令，真让政委一个人留在那荒沟里？”李准眉头拧紧，“那帮抗联弟兄被逼狠了，万一……”

“既然他们松了口，安全方面就不用担心，毕竟他们还需要我们的粮食。”

陈宇打断李准的话，转身从行军箱底层取出一个铁盒，打开后拿出两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又从武器架上摘下一把装饰华丽的日式指挥刀，一并推到方明远面前。

“老方，带上八路军总部给我的委任状，还有咱们东北抗日纵队的编制批文。”

陈宇拍了拍那把指挥刀的鲨鱼皮刀鞘：“这是大平滩一战，咱们击毙日军军官缴获的指挥刀，里面还有他的军官证和一枚六等瑞宝章。小鬼子就算演苦肉计，也绝不可能拿一个现役中队长的军官证和指挥刀来作假。”

方明远眼睛一亮，接过文件贴身收好，又拎起那把沉甸甸的军刀：“有这两样铁证，足够打消他们的疑虑了。”

“李准。”陈宇看向侦察营长。

“到！”

“明天送粮队照常出发，把物资放下后，所有人按对方要求，立刻后撤到要求的范围外，不准留任何暗哨。”陈宇语气严肃，“老黑山的人都是丛林老手，别耍小聪明，让人家挑出理来。”

“明白！”

……

次日，正午。

野猪沟北侧，鹰愁崖高地。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皑皑白雪上，晃得人眼晕。

抗联南下支队的大队长周庶趴在岩石后，嘴里嚼着一根干草，原本蜡黄干瘪的脸上明显有了一层血色。

连续三天的热乎高粱米粥和白面饼下肚，再加上足量的粗盐补充体力，崖顶这十几名抗联精锐身上的死气早已一扫而空。

不仅如此，每个人脚上还都套着厚实的棉袜，冻疮的位置还抹了蛤蜊油。

“支队长，下头那些人真撤干净了。”

一名负责瞭望的侦察兵从侧翼雪窝里爬过来，低声汇报：“我盯着他们退出了五里地，沿途的雪壳子我都拿望远镜仔仔细细犁了一遍，没挖雪坑，也没留潜伏哨。树底

下就剩那个戴眼镜的书生。”

代理支队长王济舟半蹲在崖边，身上的破棉袄虽然依旧打着补丁，但腰板挺得笔直，原本深陷的眼睛如今也有了神采。

他眯起眼，望向山谷下方。

老榆树下，十几个鼓囊囊的麻袋码成一排。

方明远独自一人站在树旁，既没有找掩体躲避，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搓着手，甚至还弯腰将一袋歪倒的面粉扶正。

“老王，这回真得信了。”

周庶吐掉嘴里的草根，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又有些按捺不住的急切：“人家连着喂了咱们三天细粮，还送了救命的西药，今天又照着咱们的苛刻规矩，就留这么一个文弱书生在底下挨冻。咱们要是再缩在山上当王八，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王济舟没吭声，粗糙的大手在步枪枪托上摩挲着。

心里终究有些没底。

乱石谷那场血雨腥风，至今夜夜在他梦里打转。

可理智告诉他，天底下没有哪个叛徒和日本鬼子，会用几十袋精粮、几百发子弹和珍贵的磺胺来钓他们这一百多号半死不活的残兵。

“正午过了。”

王济舟抬头看了一眼日头，猛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不能让人家在风口里干等。铁柱，带二十个力气大的弟兄跟我下山，既是接洽，顺道把今天的粮也扛回来！”

“我也去！”周庶连忙撑地要起。

王济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极大，直接把周庶压了回去。

“老规矩，你带一组人留在崖顶盯着。”

王济舟看着周庶，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如果真是关内来的自家同志，这一趟下去，咱们这群没娘的孩子就算找到家了。可万一外头还套着鬼子的连环计……听见枪响，你立刻带人回老黑山，以后支队就靠你了。”

周庶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重拍了下胸口：“支队长放心！只要我周庶还有一口气，崖顶就绝不会让一个鬼子靠近老榆树！”

王济舟不再废话，大手一挥，带着二十名精悍的抗联战士，顺着陡峭的雪坡飞速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