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望春风
书名:让你选个身份潜伏,你选妇科大夫 作者:不吃香菜赵员外
第829章 望春风
香港签约落幕,吴石率团返回基隆港。
紧接着又是清点验收美方援助军备、核对物资清单、报备入库、应付层层核查。
自香江密会见过陈青之后,整整五天,被繁杂军务填满。
第六日,诸事终于告一段落,吴石得以归家。
今日恰逢女儿吴兰兰的生辰。
吴石特意顺路买回蛋糕,难得卸下一身戎装与公务疲惫,邀聂曦夫妇一同来家中小聚,设宴庆生。
夜色温柔,私宅灯火暖亮,院中气氛和睦融融。
席间笑语温软,孩童嬉笑,一派岁月静好的居家光景。
聂曦本是福州人,当初战局将起,福州前线局势动荡,战火难料,他生怕乱世之中无力护住稚子,早早将一双儿女托付给乡下姥姥照料。
此番仓促渡海赴台,情势紧迫,前路未卜,他走得太过匆忙,终究没能带上两个孩子,将骨肉至亲尽数留在了已然解放的福州故土。
席间看着活泼可爱的吴兰兰,眉眼童真、承欢膝下,聂曦妻子触景生情,心底积攒已久的思念破防,眼眶一红,泪水无声滚落,涟涟不止。
聂曦见状,眉头微蹙,低声轻责:“好好给孩子过生日,你哭什么。”
她抬手抹泪,声音哽咽:
“我只是太想孩子了……如今福州是共区,两岸隔绝音讯全无,我日日悬心,不知道两个孩子在家乡,会不会受牵连。”
一句话,压得席间气氛微沉。
吴石与聂曦相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声苦涩。
他们身负潜伏重任,身份是终身绝密,纵使心中万般坦荡、深知解放区安稳清平,也半句不能解释。
家中女眷全然不知二人真实信仰,依旧活在国府长期的舆论恐慌里,日日担忧故土亲人遭清算。
这份无法道明的真相,这份有家不能回、有忠不能言的隐忍,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头,无处可诉。
吴石夫人见状,连忙温柔上前安抚,刻意岔开伤感话题,打破沉闷:
“别多想,孩子定会平安顺遂。
老吴这次从香港回来,带了不少好东西。
名牌皮包、进口化妆品,我素来不爱用这些,正好都拿给你。
还有冯程程最新的闽南语专辑《望春风》,这曲子在台湾根本买不到,稀罕得很。”
说着,吴石取出黑胶唱片,轻轻放入老式唱片机。
齿轮轻转,针落盘弦。
温婉轻柔的女声缓缓流淌而出,软糯闽南语调,温柔缱绻,漫满整座宅院:
“独夜无伴守灯下
清风对面吹
十七八岁未出嫁
想着少年家
谁说女人心难猜
欠个人来爱
花开当折直须摘
青春最可爱
自己买花自己戴
爱恨多自在
只为人生不重来
何不放开怀………………”
温柔歌声婉转悠扬,曲调恬淡,却唱得满室人心头五味杂陈。
乱世浮生,骨肉离散,家国飘摇。
何为放开怀?乱世之人,从来身不由己。
一曲终了,家宴落幕,妻儿各自休憩。
喧嚣散尽,宅院重归静谧。
吴石收敛所有温情神色,低声唤住正要告辞的聂曦,移步走入密闭书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所有俗世烟火。
灯下沉静,他沉声开口,直击最致命的隐患:
“聂曦,告诉我。
当初给朱枫的那张通行证,具体流程、经手人员、登记备案,是怎么办下来的?”
聂曦心里一紧,明白老师深夜单独问话的用意,沉声如实回道:
“老师,当初局势紧急,朱枫同志需要离台避险,时间根本来不及走常规层层审批流程。
那张通行路条,是走的国防部特批紧急通道。
由我亲手拟单,经您签字核准,直接绕过了警局备案,直通警备总司令部盖章放行。
正因为是战时特批、加急办理,流程极快、痕迹看似隐蔽,但纸质存根、机要登记台账、印章领用记录三样东西,全部留在了国防部机要档案室。”
吴石心头寒意彻骨。
最怕的地方,果然出了纰漏。
聂曦继续道:
“当时想着特批权限级别高,普通特务无权查阅,相对最安全。
可弊端就在这里——
这份台账不是普通外勤记录,是高层机要密档,一直封存,从未销毁。
只要保密局拿到调阅权限,翻出那一页登记,查到签字人是我、放行对象是朱枫,所有伪装瞬间击穿。
谷正文现在本就死咬着您不放,
这张存根,就是通共的铁证。”
短短几句话,道尽灭顶危机。
朱枫已死,死无对证。
唯独这一纸官方存根,白纸黑字、签章俱全,是整条线索里唯一、也是最致命的实锤。
吴石眉头紧锁,细细复盘整条流程:
“档案室谁在管?谁有权限翻阅?谁能动手销毁?”
“机要档案室由国防部直属文员看管,平日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
但保密局有稽查特权,只要毛人凤签字、谷正文申请,随时可以调阅所有高层旧档。”
聂曦抬头,满眼凝重:
“现在唯一的生路,必须在谷正文动手调档之前,把这份台账存根,彻底抹除。”
吴石沉默良久,胸腔沉满了后怕与冷峻。
香港陈青的预判,分毫不差。
外人只看见他身居高位、风光无限,无人知晓,他头顶悬着这样一枚随时会落下来的断头铡刀。
“我知道了。”
吴石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到可怕:
“这件事,不能假手外人,一旦走漏半点风声,就是自掘坟墓。
你明天一早,以公务核查旧档的名义,进入机要档案室。不用全部销毁所有记录,动静太大极易引人怀疑。
只精准抽掉朱枫那一页台账、撕除对应存根底联、抹掉印章登记记录。做得干净、做得无痕,让这一条记录,人间蒸发。”
聂曦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次长,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百倍。当初那张通行证,根本不止朱枫一张。
当时蔡孝乾找到朱枫,说他的小姨子马文娟滞留岛内,处境危险,想要借特批通行名额离台避难。
朱枫同志为人心软、重情重义,抹不开同线同志的情面,实在推脱不掉,最终……我一口气特批办理了两张紧急通行证。
一张登记朱枫,另一张,登记的就是马文娟。”
轰的一声。
吴石身躯微僵,心底骤然一沉,浑身泛起彻骨寒意。
他之前所有的盘算、所有的补救、所有的危机预判,全都只停留在“朱枫一张通行证”的风险里。
万万没想到,暗处还藏着第二根致命引线。
聂曦声音愈发干涩沉重,继续细说死局:
“两张路条,同一批次、同一特批流程、同一备案台账。
全部走的国防部加急机要通道,
两份存根、两份登记、两条实名记录,全部锁在档案室的机要台账里。
原本只有朱枫一条记录,我们悄悄抽页销毁,尚可做到无痕无迹。
可现在是两个人、两条实名线索。
朱枫已死,尚能死无对证。
但马文娟还在世间、还留有行踪、还和蔡孝乾牵扯不清!
一旦谷正文调阅旧档,翻出这双份通行记录,立刻就能锁定两大疑点:
第一,高层特批名额,一次性放行两名无军务、无公职的平民,极度反常;
第二,其中一人为赤色嫌疑烈士朱枫,另一人直接绑定蔡孝乾亲属。
朱枫、蔡孝乾、您吴次长,三条命脉瞬间锁死在同一张档案页上。
到时候白纸黑字、签章俱全、人证线索闭环,
这就是铁证如山,根本无从辩驳。”
屋内空气彻底凝固。
如今双线绑定,串联台湾地下党最高层级三个人物,等于直接把整条潜伏网络的命门,赤裸裸递到了谷正文手里。
“明天你去,把两张存根都抽出来销毁,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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