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只恐逆势而行

对于这个问题林琅不感意外。

青霉素研究了这么久，其实工部早就走露了些许风声。

人都是好装逼的，工部那些人酒后难保有失言。

此前曾省吾为此还罚了好几个人，后来鉴于药效已经稳定，慢慢的就放松了戒备。

现在张溶截肢手术成功，也不打算继续瞒下去。

“没错。”

林琅坦然承认，“的确有这么一个药，但不是万能，仅对脓肿溃烂有奇效。”

“而且效果因人而异，对有些人来说堪称见血封喉。”

两位国公闻言大喜。

此前听坊间传闻他们还不敢信，李时珍他们在做完手术后，也是只用药，不解释。

疮疡是明朝最常见的致死病，基本上得了就免不了一死。

战场上的伤兵，后来大多因此丧命。

徐文壁激动道：“那可否找找门路，给我二人留上一份。”

“只怕不行。”

林琅摇摇头，紧跟着解释道：“不是我不舍的，主要是这药保存困难，做出来必须在三天内使用。”

“二位留着也没用。”

徐文壁和张溶有些失望。

他们本想囤上一些放到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人越老越怕死。

他们这个身份别无所求，只希望多活些日子。

林琅笑道：“我说您二位失望个什么，这药是我管着的，往后有需要打个招呼就是，我还能推辞不成？”

“这倒也是。”徐文壁认真点点头，“说不准往后我也得欠你一条命呢。”

林琅：“还是不欠的好。”

徐文壁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他越发觉得这位翊安侯是位妙人呢。

几人再度推杯换盏一阵，徐文壁笑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

“翊安侯今天给我交个实底，上次那幅清明上河图是故意的吧？”

这个问题他琢磨了许久，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皇帝不应该赏一幅假画才对啊，冯保不懂，难道陛下还不识货？

原本定国公还吃不准，直到过年的时候，南京有个人来送礼，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幅清明上河图。

画卷同样一眼假，唯独冯保的题跋和印真

的不能再真。

这时徐文壁才回过味儿来，自己大概是被林琅给骗了。

不光是他，南方各地还不知有多少人栽在上头。

本想发飙又赶上皇长子出生，林琅又受命和自己同祭太庙，太后和陛下的恩宠毫不掩饰。

徐文壁虽然有点不满，却也不好作声。

前段时间儿媳妇和孙子又借了人家的光，再算账就更不合适了。

今天也是心里实在是好奇，这才问了出来。

“哈哈哈。”

林琅笑了笑既不承认也没否认，“一幅画而已，定国公要是想看，回头我给您送去把玩几天。”

徐文壁呵呵一笑心中有数了。

“鲜有少年胆啊。”

“翊安侯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等有时间把画拿来让我看看，这次可不许糊弄我。”

林琅欣然应允，以前怕徐文壁硬抢，现在他没这个顾虑。

再度聊了会儿天，林琅还得回宫复命便起身离去。

两人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徐震认祖归宗的事。

以现在的交情来看，只要林琅张嘴，徐文壁绝对会大张旗鼓安排下去。

但这种事是人家的家事，徐震在日本赌着一口气，满脑子都是挣了军功上演龙王归来的戏码。

徐文壁也有点情绪，上次叫人喊徐震的父亲过府一叙，聊聊族谱的事。

结果人家竟然拒绝了，再让他主动开口去提也抹不开面。

除非徐震真的牛逼到那种非认不可的地步。

离开英国公府的时候，两位国公之子一路送出府门，一口一个林叔慢走。

听的林琅差点又赏点什么。

想到杜薇赚钱不容易，硬是忍了下去。

……

国公府后堂。

张溶已经命人抬来四轮车，坐在上面很是新奇。

明朝没有轮椅，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四轮车，其实是想象出来的。

工部做的轮椅费了不少心思，前面两个碗口大的小轮子，后面两个大推圈覆盖厚牛皮，弹簧减震，尽可能的保证舒适度。

张溶坐在上面试着来回推了两圈，长叹一声感慨道：

“老徐，陛下是够贴心的啊。”

“这

种小事还亲自费心，可见待咱们这些老臣不薄。”

男人都是有自尊心的。

他并不希望自己以后走到哪都需要一群人抬着架着。

特别是入朝参议的时候，文武大臣都在旁边看着，即便旁人不说，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有了这辆四轮车，除却上下台阶外，平地上他也能亲力亲为，免去言官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在皇帝面前摆谱，架子大云云。

至于轮椅的来历，两位国公又不蠢，他们知晓朱翊钧的脾气，那就不是个细心的人。

想来也就特立独行的翊安侯能摆弄出这玩意来。

不过，

谁做出来的不重要，这是皇帝赏赐，只能感谢皇帝。

“是啊。”

徐文壁点点头应了一声，站在旁边双眼放空。

张溶推着轮椅到他面前，笑道：“还惦记清明上河图呢？”

“你要是想巧取豪夺，我可不答应啊。”

徐文壁回过神摇摇头，走去椅子那坐了下来，“我还不至于不识趣到这个地步，能借来看看就知足了。”

“我是在想，咱们俩是不是得干点什么？”

张溶收起笑容，推着轮椅跟到身旁，“这话什么意思？”

徐文壁神色凝重道：“你有没有发现，近些年天下变化的有些快。”

闻言，张溶神色也变得庄重。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尤其是从陛下还是亲政后，就那次百花山祈雨开始，我就觉得有些陌生。”

“机簧封祥瑞，归耕所惩戒宗亲百官，又破例抬宗亲做卫，入职税官。”

“又是藕煤，东渡日本，强取银山。”

“就连我这腿上的药，以前连听都没听过。”

两位国公交情莫逆，说起话来也没有遮掩。

这两年朝廷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总得来说就是两个字：务实！

管你什么礼法祖制，都在这两个字面前不断让路。

“对！”

徐文壁用力点点头，“方才吃饭时，林琅提及天津卫的时，你说那番明哲保身的话，我其实觉着有点不太合适。”

“你我只顾退避保全，只恐逆势而行啊。”

张溶恍然惊醒，连忙道：“所以，你才说出让廷辅跟着去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