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阁堂授命,桑田待秋
书名:再造万历 作者:老水湾的一笑
第一百五十章 阁堂授命,桑田待秋
七月十二,京师内阁值房。
海瑞到值房的时候,张居正已经在案后坐着了。案上摊着三份东西——户部核账的批文、松江府徐阶的来信、还有一份兵部转来的辽东塘报。张居正看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户部的账核完了,三府对得上。秋后收粮还仓,户部派人监收。这件事了了。”他把核账批文推过来,海瑞接过看了一遍,搁在案上。
“阁老,兖州、济南、济宁三府的以工代赈上了手。济南府的渠修通了,三百亩荒地浇上了。济宁府的豆子收了,秋收之后赵家交地。兖州的冬麦苗三寸高了。三府的事稳了。”
张居正点了点头。“稳了好。三府稳了,其他府照着办。但办归办,不能急。一府办好再推一府。推快了,容易出乱子。”他顿了顿,从案上拿起徐阶的信,“松江那边,徐阁老来信了。桑田税则试行三个月,收税四百多两,比往年多了三成。但徐阁老信上提了一件事——松江府有些士绅开始闹了,说桑田税则改得急,桑农交不起。华亭县稳住了,其他县还没动。徐阁老说,松江全府推开之前,得先稳一稳。”
海瑞接过信看了一遍。徐阶的信写得平实,没有一句虚话。信上写着华亭县桑田税则试行三个月,收税四百多两。但松江府其他县的士绅听说了,有的说改得急,有的说桑农交不起,有的说朝廷与民争利。徐阶在信末附了一句:“叔大,桑田税则的事,华亭县先试行,其他县暂缓。等华亭县试行一年,成效稳了,再推其他县。推快了,士绅抱团,反倒不好收场。”
海瑞把信搁在案上。“阁老,徐阁老说得对。华亭县稳住了,其他县暂缓。等华亭县试行一年,成效稳了,再推。推快了,士绅抱团,反倒不好收场。”
张居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桑田税则的事,华亭县继续试行,其他县暂缓。你回松江一趟,帮徐阁老把华亭县的账再核一遍。核完了,把桑田税则的章程再细化一遍。细化完了,报户部备案。明年春天再议其他县。”
海瑞点了点头。“行。我明儿
动身去松江。华亭县的账核完了,章程细化完了,回来复命。”
张居正放下茶碗,从案上拿起兵部转来的辽东塘报。“还有一件事。辽东那边,李成梁报了一个小捷,斩首三十级,都是蒙古首级,没有女真首级。兵部核过了,按新规矩办——蒙古首级给犒赏,女真不给。李成梁这回没掺假,报得干净。”
海瑞接过塘报看了一遍。李成梁报的捷斩首三十级,都是蒙古首级,没有女真首级。兵部批了犒赏,按旧例给银。他合上塘报,搁在案上。“李成梁学乖了。新规矩定了,他知道掺假没好处,报得干净。报得干净,朝廷给犒赏也给得痛快。”
张居正点了点头。“新规矩定了,边将知道分寸了。李成梁报得干净,其他边将也会跟着学。学乖了,边报就实了。边报实了,朝廷的犒赏就给得明白。”
戌时,张府书房。
张居正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氏在堂屋里等着他,桌上摆着一碗热汤面。他坐下来,把面慢慢吃了,然后走到书房里,在案前坐下。案头那只白瓷笔洗里插着一枝红梅,是顾氏换的,花瓣在暖气里微微舒展。他看了一会儿,从行囊里取出私录,提笔写道:
“七月十二,海瑞授命赴松江。华亭县桑田税则试行三月,收税四百多两。其他县暂缓,等华亭县试行一年再推。海瑞回松江核账,细化章程,报户部备案。辽东李成梁报小捷,斩首三十级皆蒙古首级,按新规矩给犒赏。边报实了,犒赏明白了。”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更鼓声。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海瑞去松江核账,华亭县的桑田税则继续试行。李成梁报得干净,边报实了。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亥时,兖州府衙档房。
王国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秋管冬种的记录。冬麦八十五亩苗三寸高了,根扎得稳。渠网清了淤,渠帮补了草籽,草芽长出来了。他把记录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七月十二,冬麦苗三寸高,根稳。兖州秋管
冬种事稳。海郎中授命赴松江核账,华亭县桑田税则继续试行。兖州的事由王国光盯着,有事写信到松江。”
写完了,他把记录合上,搁在案角。赵存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在对面坐下。“王书吏,海郎中又去松江了?”
“去了。华亭县的桑田税则试行三个月,收税四百多两。其他县暂缓,等华亭县试行一年再推。海郎中回松江核账,细化章程。兖州的事咱们盯着,冬麦苗三寸高了,渠帮草芽长出来了。秋管冬种的事稳了。”
赵存提笔记了。他放下笔,想起一件事。“王书吏,兖州的冬麦苗三寸高了,秋后收一季麦子。收了麦子,官仓的粮补上府仓的窟窿。窟窿补上了,以工代赈的粮就算还清了。还清了,明年的以工代赈就有粮了。”
王国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还清了就好。还清了,明年的以工代赈就有粮了。有粮就能接着干。接着干,流民就有地种。有地种,人就不走了。”
亥时,兖州府西南乡。
周德清的儿子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东西。今天他娘从地里回来,说冬麦苗三寸高了,绿油油的。他蹲在门槛上画地图,横的是田埂,竖的是水渠,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是刚浇过水的麦田。画完了,他用木棍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棍子头上画了几道线,是水渠里淌出来的水。他娘从灶房里出来喊他:“吃饭了。”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把木棍别在腰后,往屋里跑。跑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灶房里飘出豆饭的香气,是娘在焖豆饭。他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笑,转身跑进屋去了。
万历二年的七月十二,阁堂授命,桑田待秋。海瑞授命赴松江核账,华亭县的桑田税则继续试行。其他县暂缓,等华亭县试行一年再推。辽东李成梁报小捷,斩首三十级皆蒙古首级,按新规矩给犒赏。边报实了,犒赏明白了。兖州的冬麦苗三寸高了,济宁府的豆子收了,济南府的渠修通了。三府的事稳了,松江的事接着办。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