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集 天闰施诱计,仁贵拒战营门
书名:大梁遗烬烽烟再起 作者:薛沐晨
第161集 天闰施诱计,仁贵拒战营门
夜色浓黑如墨,乌云彻底遮蔽星月,连一丝微光都不肯洒落大地。旷野之中秋风呼啸而过,卷动枯黄的野草沙沙作响,黑石堡西南门外两侧大片密林幽暗死寂,参天高大树木枝桠交错盘绕,层层枝叶遮蔽住下方土地,恰好能够悄无声息藏住大批人马。林间的土地被厚厚的腐叶覆盖,数万将士脚踏落叶,个个屏住呼吸,连战马都早已勒紧嚼口,严防战马嘶鸣暴露踪迹。厉天闰一身铁甲披挂完毕,腰间佩剑寒光隐隐,领三万川冥精锐悄悄潜行至此。按照预先反复推演的谋划仔细分兵布置:抽调八千士卒深藏整片密林各处坡谷,人人身披草木伪装,盾牌、长矛尽数掩藏于树丛之间,全程蛰伏不动,专职充当合围伏兵,不到薛仁贵率军踏出营栅,绝不可现身;剩余两万两千兵马由厉天闰亲自统领,分成数支队伍,隐伏在密林边缘,准备分多支小队轮番冲出密林,前往西营双层护壕前挑衅强攻,一心引诱薛仁贵出谷野战,寻机重创西曜守军,最好能够斩杀敌将,一举扭转此前接连战败的颓势。
西曜大营坐落于谷地当中,工事极为完备,里外两道双层护壕环形环绕营区,壕底密密麻麻插满锋利尖木,一旦跌落便是非死即伤;壕外层层堆叠鹿角拒马,粗大的木刺朝外而立,阻挡大军冲锋。一圈丈高粗木栅栏合围营寨四面,高地瞭望哨台高高竖起,哨卒日夜不停分班值守,远近流动斥候三五成群,不停搜巡周边山林,营地四方灯火连绵不绝,防备没有半点疏漏,不给敌人留下半分可乘之机。
子时一到,夜色深到极致。厉天闰勒马立于密林出口,暗夜之中双目紧紧盯着前方西曜大营的灯火,抬手挥动令旗,黑色令旗在夜风之中猛地一挥。第一支两千人的冲锋小队率先踏出林地,士卒脚步放快,列成整齐的盾阵快步列阵于护壕对岸。西营高台哨卒视线敏锐,隔着沉沉黑夜一眼瞥见林间涌出大批人影,立刻奋力敲响示警铜钟,“当——当——当——”洪亮的钟声轰鸣,一声接着一声传遍整座大营。转瞬之间,四面高台数千张强弓、重型床弩同时上弦,弓弦绷得咯吱作响,黑压压漫天箭雨呼啸破空,朝着壕外川兵倾泻而下。
川兵连忙举起厚实藤盾层层叠起格挡,盾牌表面瞬
间密密麻麻插满箭矢,不少力道强劲的破甲箭直接穿透盾面,狠狠扎进士卒肩胸,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不断有士兵倒卧在地。前排盾兵咬牙顶住扑面而来的箭潮,顶着伤亡奋力向前推进,一心想要冲到栅栏之下填平壕沟、撞击木墙。西营高台之上,除去漫天箭矢之外,大块滚木、碎石、燃烧火罐接连抛下,沉重木石狠狠砸在盾阵之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川兵臂膀发麻,手中藤盾纷纷开裂破碎。有少数川兵侥幸拼死冲到壕边,刚想要跃过沟堑,脚下便被壕底尖木刺穿腿脚,惨叫着重重摔进满是泥水的壕沟,身后同伴来不及伸手救援,又被飞来的短矛重重击倒。一番惨烈死战过后,这支两千小队伤亡惨重,无力再向前半步,只能拖着伤兵,携带残破兵器狼狈退回密林休整,仅仅一轮冲锋便折损两千余人。
退回林中的伤兵痛苦**,军医穿梭在队伍之间紧急包扎救治,林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休整不到两个时辰,厉天闰望着西曜大营灯火,心中不甘就此罢休,此战寄托着扳回败局的希望,他不愿无功而返,再度打出令旗,派出三千兵士组成第二波队伍再度冲杀而出。这支小队吸取上一轮教训,不再集中扎堆,分左右两路分散推进,拉开队伍间距,避免扎堆成为箭雨集中打击的目标。可西营弓弩手反应极快,迅速调整射击方位,左右高台箭矢同步覆盖整片开阔地带,滚木火罐也分两头抛掷而出,依旧牢牢封锁整片开阔平地。火光在两军之间此起彼伏,被火油烧身的川兵满地翻滚哀嚎,皮肉灼烧的惨叫刺人耳膜,剩余兵士依旧硬着头皮往前突进。两军来回拉扯缠斗,刀矛撞击、弓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这一轮进攻又添三千多死伤,队伍士气大幅跌落,将士脸上写满疲惫与恐惧,只能再度撤入林间。
两波攻势过后,天色渐渐转亮,灰蒙蒙的晨光穿透乌云洒向大地。从深夜厮杀至第二日正午,整整两昼两夜不间断轮番袭扰。开阔谷地没有任何山石林木可以用来遮挡掩护,川兵全程赤裸裸暴露在西曜远程杀伤范围之内,每一次冲锋都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八千伏兵依旧静静藏在密林深处按兵不动,苦苦等候薛仁贵出兵的信号,可始终不见西曜大军踏出寨门半步。厉天闰亲自带队的
两万两千人马,几番强攻下来已经损耗过半,活着的将士个个满身血污,身心俱疲。厉天闰心中又急又躁,胯下战马不住刨动脚下泥土,他立马策马冲到护壕正中空地上,仰头朝着西营高台高声怒喝:“薛仁贵!你手握五万西营精兵,只敢缩在壕栅之后闭门不出,这般胆小怯敌,怎配做大将?有胆量打开寨门,领兵出谷,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高台之上薛仁贵一身银甲,在日光之下泛出清冷光泽,身后立着数名亲卫。麾下斥候早已探明厉天闰于两侧密林暗藏伏兵,一眼看穿这套诱杀圈套,薛仁贵微微向前踏出一步,朗声回话,声音顺着风势清清楚楚传到对面:“厉天闰,你暗中在两侧密林埋伏兵马,刻意诱我出谷,意图加害我与全军将士。任你百般挑衅,我只凭营中壕栅坚守,半步也不会踏出寨门!”
这句话一语道破全部谋划,密林之内潜藏的八千伏兵听闻此言,军心都不由得一阵骚动。厉天闰又气又急,胸中怒火翻腾,知道计谋已经被对方彻底看破,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他立刻下令剩余兵马集结,发起第三轮拼死猛攻。数千川兵不计伤亡往前冲锋,甚至有人打算以尸身填埋壕沟开辟通路,抱着必死之心向前冲杀。可西营远程攻势丝毫没有减弱,箭雨、滚木、火罐依旧连绵不绝,如同潮水一般不停倾泻。短短两昼两夜轮番攻杀,整片壕外空地尸骸层层堆积,暗红血水顺着泥土沟壑缓缓流淌,泥土都被血水浸透,放眼望去满目惨烈。
厉天闰勒马立于阵后,目光扫过遍地死伤的麾下将士,心中暗自盘算:八千伏兵至今没有动用,可我这边主力已经折损过半。薛仁贵铁了心依托工事死守,无论如何激将、轮番强攻都不肯踏出营寨半步。再继续耗下去,三万大军迟早尽数葬送在这片开阔谷地里,诱敌之计彻底落空,再无半点胜算。若是继续死磕,恐怕连退回黑石堡的余力都要耗尽。想到此处,他心中万般不甘,却也只能咬牙传令鸣金收兵,随即与蛰伏密林深处的八千伏兵汇合,收拢残兵,缓缓向着黑石堡方向撤退。一路之上伤兵的**不绝于耳,败军行列死气沉沉,全无出战之时的锐气。
此战,西曜损失八千余人,而川冥则损失一万两千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