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飞艇大舞台，胆大你就来

又是一天的清早，天还没热起来。

克劳德站在宫门外石阶上，把手里那份卷好的法案又展开看了一眼。

房租要求，至少要留一个通风的窗户，押金上限，收房须有法定事由，看着还行。

至于……维权成本那一条他昨晚花了半小时小修了一下。

败诉方要承担另一边的诉讼相关费用，这还算合理。

他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可再改的，才重新卷起来，拿细绳扎好。

一个侍从从旁边小跑过来，垂手立着。

“送去宰相府。”克劳德把法案递过去，“亲手交到宰相本人手里，别经别人的手。”

侍从应了一声，双手接过，转身快步走了。

克劳德看着那人的背影拐过宫墙，才收回视线。

三天登报，收上来的信比他预想的多，也比预想的杂，前几天可真是给他看的眼睛都要瞎了，刚好可以去飞艇上玩一玩，就当让眼睛休息了。

“克劳德！”

他一回头，特奥琳已经从马车那边蹦下来了。

今天换了身浅灰的衣服，头发扎得松松的，她走得太急，没两步就有一缕散下来，她抬手胡乱往耳后一别，别了又掉，索性不管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近卫，再后面是管仪程的官员，捧着流程单小跑着追。

“飞艇准备好啦？”她跑到他跟前，仰着脸问，眼睛亮得不行。

“呃……应该好了吧？“

“那快点快点！”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往马车那边拖，“飞艇要等急了！”

“陛下，飞艇不会跑。”克劳德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它得等您。”

“那朕也不能让飞艇等！”特奥琳头也不回，“朕是皇帝，皇帝迟到像什么话！”

“唉……”

……

马车碾过石板路，特奥琳坐在靠窗那侧，一开始还扒着窗沿往外看，嘴里念叨着街景。

克劳德应了两声，后来就没话了。

车里安静下来。

特奥琳看了一会儿窗外，觉得没意思，她天天住这一块也没什么新奇的地方，于是回过头来偷看克劳德。

克劳德正靠着车壁坐着，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半阖，像是在养神。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飞快地把目光挪回窗外，确认他没睁眼才敢再看。

这么看了半天，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衣服就是那几身深色的，扣子扣得规矩，头发理得整齐，就是下巴上那点胡茬又冒出来了，剃得不够干净。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蠢，脸上有点热，把视线收回来，装作在看自己鞋尖。

过了半分钟，她又忍不住了。

这回她没光看，身子一点一点往他那边挪。

先是裙摆蹭过去，再是肩膀，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到他胳膊上了。

克劳德睁开眼，侧头看她，被她这么挨着有点不明所以。

“陛下？”

“别动。”特奥琳理直气壮，手已经攀上他的胳膊，往上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住，“朕累了。”

“呃……是吗？陛下怎么刚上车就累了？”

“朕说累了就是累了。”

克劳德没再说什么。特奥琳靠了一会儿，嫌这个姿势不够，索性把腿也收起来，整个人往他身上爬，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塞，胳膊环过去，牢牢扒住。

“陛下，再这样一会儿下去我要晕车了。”

“晕就晕呗。”

“晕车很难受的。”

“难受就躺朕身上休息休息。”特奥琳说得理所当然，还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腿，“躺这儿。”

克劳德还没来得及答话，马车碾过石板路上一道浅浅的辙，车身猛地一颠。

他下意识抬手，环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免得她一头栽

出去。

“看吧，”他松了口气，低头说，“这容易撞到。”

特奥琳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理直气壮的仰起脸：“那你一直抱着朕就不会了吗？”

说完她也不等他应，自己调整了个姿势，腿一收，往他怀里又爬了爬，脑袋蹭到他下巴底下，胳膊环过去，像找到了个最妥帖的窝。

唉……行吧……

克劳德环着她，闭了眼，本想着趁这段路小睡一会儿，就当抱着一个大号暖宝宝和抱枕得了。

可……怀里的银渐层显然不打算让他睡。

先是肩膀动了动，接着是腿，她一点一点往上挪，不知足的往上爬，最后整个人缠上来，胳膊腿都挂在他身上，跟只八爪鱼似的。

克劳德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团猫。

“陛下。”

“嗯？”

“只有小猫精力旺盛想时候，为了消解它的精力，一般来说会给它搞个猫爬架玩。”

“但很显然……我不是您的猫爬架。”

“猫最笨了，”特奥琳想都没想就顶回来，下巴一抬，“比猪还笨。朕比猫聪明多了。”

克劳德懵了，不是？这话重点在猫笨不笨吗？

“……呃，我的意思是……”

“不许说话！就爬就爬！”她说着又往上蹭了蹭，理直气壮得很。

克劳德沉默了两秒，认命的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

他把手臂环紧了些，一只护在她腰后，一只虚虚挡在她头顶那一侧，防着她再往上蹿时磕到车壁。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细碎声响，和偶尔从车外飘进来的市井动静。

他原本只是想闭一会儿眼，可这姿势说不上舒服，也说不上难受，就是有点过分暖和了。

银渐层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混着衣料上晒过太阳的气息，热乎乎的贴在他胸口。

他本来打算数着车轮的节奏撑过去，数到十几下的时候，眼皮就沉了。

特奥琳起初还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一会儿换换腿，一会儿把脸从他下巴底下挪开，过一会儿又挪回来。

可动了一阵，银渐层发现猫爬架没反应了，呼吸一下一下的，匀得很。

她悄悄仰起脸。

克劳德闭着眼，眉头松着，嘴唇微微抿着，下巴上那点冒出来的胡茬在车窗漏进来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睡着的时候，脸上那副随时准备应付下一件事的紧绷全没了，看着比平时年轻，也比平时……软。

特奥琳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痒，又有点说不上来的踏实。

她本来还想再闹他两下，可看他睡得这样沉，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

她把自己重新往他怀里塞了塞，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脑袋枕在他肩窝里，耳朵贴着他胸口。

能听见心跳，一下一下，跟车轮的节奏叠在一起，听着听着就有点犯困。

她本来不困的。

可这怀抱太暖和了，马车又晃得匀，晃得人骨头都软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眯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衣襟上的一颗扣子，揪着揪着力道就松了。

克劳德半梦半醒间觉出怀里的人不动了，低头看了一眼。

银渐层已经趴在他胸口睡过去了，脸颊压得有点变形，一缕头发搭在鼻梁上，随着呼吸轻轻颤。

他本想抬手替她拨开，想了想还是没动，怕把她弄醒。

就这么着吧。

他重新闭上眼，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上。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着，车厢里两个人，一个睡得沉，一个睡得浅，谁也没再说话。

……

“陛下，到停泊地了。”

车帘被从外头掀开一条缝，随行的侍从压着嗓子唤了一

声。

克劳德先醒的。

他睁开眼，缓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在哪里，低头一看，特奥琳还趴在他怀里，睡得正香，脸颊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陛下。”他低声唤了一句。

没反应。

“特奥琳？”

怀里的人动了动，眉头皱起来，往他胸口又拱了拱，明显是嫌吵。

“到了。”克劳德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飞艇到了。”

“唔……”特奥琳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再睡会儿……”

“女官长要来了！”

这话起了作用。特奥琳猛地睁开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挂在他身上，脸上一下就红了。

她手忙脚乱的要坐起来，结果腿还收着，一撑之下差点从他身上翻下去。

克劳德眼疾手快扶住她：“慢点。”

“朕……朕知道！”她坐直了，手忙脚乱地捋头发和扯裙摆。

克劳德蹲下身，先把她那缕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顺着发丝往下顺了顺，又把她额前被压乱的几绺拨正。

特奥琳僵着没动，眼睛盯着他的领口，脸还红着。

“裙摆。”他低声说了一句。

她这才低头，发现裙角在刚才那一通折腾里翻卷了上去，露出一截衬裙的边。

克劳德伸手替她理平，把褶皱一层层抹顺，弄完了又把她肩上的披肩扶正，拍了拍。

“好了。”

他先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侧身让开，一只手虚虚护在车门口，等她下来。

特奥琳扶着车门下来，脚一沾地就赶紧站直，把下巴抬起来。

侍从把车门关上，退到一旁。

特奥琳环顾了一圈，眉头皱起来。

“怎么没人？”

停泊地空荡荡的，除了几个随行的侍从和近卫，远处只有一片开阔的场地和系留的飞艇，连个围观的人影都没有。

“他们早上去了。”克劳德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您亲自登艇这事没提前通知。”

“登上飞艇之后，其他人才知道您会报销这次飞艇起降和运行的费用，以及您也在上面。”

特奥琳疑惑的转过头看他。

“相关报纸事后也会进行报道，这样也显得您关注科学，这对您的形象很重要，如果能遇到什么有重大意义的科学家，陛下资助下也是好事。”

“之所以这么安排……主要是提前说了不安全，隐患排查难度太大，出了事又没有降落伞。”

“另外今天晚上可以取消戒严了，就零点整撤岗吧。”

特奥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远处那艘飞艇上，把这几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飞艇那边走。特奥琳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侧过头问：

“那什么是降落伞呀？你刚刚说的那个东西。”

克劳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呃。”

“嗯？”特奥琳停下来看他。

克劳德发现自己刚刚说顺了嘴，把降落伞都说出来了。

但是这个时候第一个降落伞还没申请专利，1911年年末俄国工程师才申请第一个降落伞专利。

靠……这下还得圆……

“呃……我认识一个俄国工程师。”克劳德把视线挪开，落在飞艇的吊舱上，“他最近一直在琢磨发明一个装置，叫降落伞。”

“嗯……就是开飞机很危险，有了这个东西飞机坏了也可以逃跑，他和我说过这些想法。”

“哦。”特奥琳毫不怀疑，点了点头，“那听着还挺有用的，这个俄国人心思真好，先去包厢吧！”

她说完就往前走，步子轻快。

克劳德跟在后头，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抹了一下额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