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舆论利剑与高原泥潭
书名:开局南下,我一统南洋 作者:深海北风
第36章 舆论利剑与高原泥潭
西贡,九黎共和国特殊舆情作战中心。
数十名精通多国语言的分析员坐在环形工作台前,不断的分拣消息。
“路透社德里分社回电,确认收到包裹。对照片内容表示严重关切,正在核实。”
一名分析员报告。
“美联社纽约总部已签发内部警示,要求南亚各分社谨慎采用印方单方面消息,并加大对克什米尔地区的独立信源开发。”
另一人补充。
“法新社巴黎总部表现出兴趣,他们的资深战地记者皮埃尔·勒布朗已申请前往斯利那加。此人热衷于揭露殖民黑历史,值得重点引导。”
坐在中央指挥席上的周海川微微颔首。
他手下的一组技术人员正在对照片进行最后的润色。
确保画面有足够的冲击力。
突出平民受害者和模糊的外国顾问身影。
另一组文案专家在推敲不同语言版本的新闻通稿,核心措辞是“系统性压迫”、“外部势力干预”和“人道主义危机边缘”。
“少帅指示,”周海川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对全体人员说道,“这次舆论战,不是要一次性压倒对方,而是要持续施压,制造怀疑,剥夺国大党受害者或秩序维护者的道德外衣。让世界先入为主地形成阿三在克什米尔有问题的印象。”
几乎在同一时刻,伦敦、纽约、巴黎、日内瓦等地的多家主流媒体编辑部,都收到了一份匿名邮包或加密电报。
里面是清晰度极高的照片。
一张是简陋村庄外,几名缠着头巾的老人和孩子,惊恐地看着远处公路上行进的车队,车队旁有穿着类似英式军服的人影。
另一张是山路上翻倒的驴车和散落的粮食,旁边是持枪警戒、面容模糊的武装人员,背景里有疑似英制卡车的轮廓。
第三张最为关键。
一个看似指挥所的帐篷外,两个白人正在与几名身着查谟土邦制服的高级军官交谈,其中一名白人手指着地图上的克什米尔山谷方向。
照片角度巧妙,既显示了人物的互动,又让他们的面孔半隐在阴影中。
所有的照片都指向一个方向,克什米尔地区正遭受外部势力武装干涉,当地爆发冲突的危险系数正在不断上升。”
起初,出于谨慎,大部分媒体并未立即刊发,但内部调查和核实需求已经启动。
路透社和BBC驻德里记者开始追问英印当局是否打算武装干涉当地。
美联社记者试图联系照片中的地点。
一些左翼或反殖民立场鲜明的报刊,如法国的《人道报》、英国的《卫报》的部分编辑,则更倾向于相信并开始构思评论文章。
真正的引爆点来自瑞士日内瓦。
一家影响力不大的国际人权观察组织,率先在其通讯上发表了这些照片,配以严厉谴责“可能发生的针对特定族群的暴力”和“外部势力不负责任的煽动”。
虽然这家组织影响力有限,但其“人权”旗号具有天然的道德吸引力。
很快,嗅觉灵敏的各大通讯社跟进。
报道措辞从“据称”、“疑似”逐渐变为“证据显示”、“引发严重关切”。
英国政府陷入尴尬,外交部发言人不得不疲于应付记者追问。
但空洞的官腔在确凿的影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美国国务院的表态则更微妙,只是在呼吁双方保持克制,并未采取实际动作。
新德里,国大党总部。
尼赫鲁捏着一份《印度时报》,头版转载了外电对克什米尔局势的报道,旁边配着那张“指挥所会谈”照片的缩小版。
他温文尔雅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怒意。
“诽谤!这是赤裸裸的诽谤!”他将报纸摔在桌上,“英国人承诺的保密呢?这些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还有那些所谓的暴行指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帕特尔脸色阴沉:“情报显示,有外部势力在暗中支持克什米尔的分离分子,并系统性地进行污蔑宣传。”
“现在不是追查来源的时候!”
尼赫鲁控制着情绪。
“国际舆论正在被毒化。原本我们可以在道义和事实上都占据主动,现在却成了被质疑的一方,英国人的态度也在变得暧昧。”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事实!”
一名军方代表强硬地说。
“舆论再喧嚣,也改变不了克什米尔是我们不可分割一部分的事实。”
“查谟土邦王公已经请求我们介入保护。”
“犹豫只会给敌人更多准备时间。我们必须行动,快速行动,用结果堵住所有人的嘴!”
尼赫鲁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德里燥热的街道。
他深知时间紧迫,蒙巴顿方案公布在即,一旦巴基斯坦正式成立,克什米尔问题将彻底国际化。
必须在法律事实改变前,造成军事上的既成事实。
“英国盟友那边……”他问。
“他们暗示,只要行动迅速、干净,事后他们可以帮助解释。”
帕特尔低声道。
“但他们也希望我们控制规模,避免演变成大规模仇杀,那会让他们在国际上更难堪。”
尼赫鲁沉默良久,最终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命令查谟方向的部队,按计划提前行动。”
“我们要向世界展示,我们有能力去制定秩序。”
然而,命令在层层传递和执行中,在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和根深蒂固的宗教对立氛围下,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扭曲和放大。
……
克什米尔,斯利那加西南七十公里,孔雀峡谷。
晨雾还没有散开。
阿三陆军第7轻步兵旅的先遣营,就已经踏
上路途,在迷雾中向前推进。
打头的是两辆轻型装甲车,上面是刚刚刷上去的阿三标记。
紧随其后是五辆军用卡车,每辆车厢里都挤着二十多名士兵。
队伍最后,由骡马拖曳着两门3.7英寸山炮。
这是该营最重的家当。
“保持间距!注意两侧!”
营长辛格少校坐在第一辆装甲车的副驾驶座上,拿着望远镜,却更多是在观察路边是否有值得拍照的风景。
他四十出头,毕业于台拉登军事学院,参加过二战缅甸战役,自诩为见过世面的职业军人。
此刻他心里盘算的,是占领斯利那加后该给妻子买什么纪念品。
“少校,前面就是鹰嘴崖,峡谷最窄处。”
年轻的驾驶员有些紧张地提醒。
“知道了。”
辛格放下望远镜,不以为意。
“情报说这里只有零星土匪,他们是不敢对我们动手的。”
“加速通过,中午前我们要在河谷开阔地扎营。”
车厢里,气氛轻松得不像是在执行战斗任务。
“阿里,打完这仗回家,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士兵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
“睡觉!在这鬼地方,我连个整觉都没睡过。”
叫阿里的士兵打着哈欠。
“然后去街角那家店,吃两份咖喱饭!我做梦都闻到那味道了。”
“没出息。”
前排的老兵巴尔德夫嗤笑,他参加过英帕尔战役,左脸颊有一道弹片留下的疤痕。
“我啊,要用津贴给我家那口子打对金耳环。结婚时答应她的,拖了三年了。”
“听说斯利那加的集市有很多好东西,比德里便宜……”
“安静!”
车尾的班长低喝了一声,但语气里也没什么真正的严厉。
连他都觉得,这更像是一次武装行军演习。
上级说得很清楚,巴基斯坦正规军还没成形,克什米尔的抵抗力量不过是些拿着老式步枪的乌合之众。
英国朋友连路都给修好了,他们要做的,就是沿着这条友谊之路开进去。
展示存在,接收那些渴望回归阿三母亲怀抱的地区。
装甲车的履带碾过路面松动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就在这时。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车底传来。
打头的装甲车猛地向上一跳,然后向左倾斜,左侧履带瞬间断裂。
浓烟和火光瞬间吞噬了车体前部。
“地雷!反坦克地雷!”
辛格的脑袋狠狠撞在铁板上,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嘶喊:“停车!全体下车!战斗队形!”
然而,他的命令被淹没在更加密集的爆响中。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两侧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山坡上,仿佛每一块岩石后面都喷吐出了火舌。
子弹像狂风暴雨般泼洒下来,打在装甲板、卡车车厢和路面上,溅起一簇簇火星和石屑。
“啊——”
阿里所在的卡车驾驶舱玻璃被子弹击穿,司机当场歪倒,鲜血喷溅在仪表盘上。
卡车失控,猛地撞向前车尾部。
车厢里的士兵东倒西歪,撞成一团,顿时一片混乱。
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隐蔽,找掩护!”
巴尔德夫是老兵,在遇袭瞬间就滚下了车厢,顺势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他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但双手已经本能地拉开了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枪栓。
他探出半个头观察。
袭击者的火力点分布得很刁钻,三人一组,占据着半山腰那些天然的岩缝和石台。
他们用的不是想象中的老式步枪。
是冲锋枪!
还有轻机枪!
而且手法十分老练。
全都是点射,精准得可怕。
甚至还有狙击枪专打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和机枪手。
咻——嘭!
咻——嘭!
尖锐的呼啸声响起。
“迫击炮!”
有人绝望地喊道。
炮弹从更高的山脊后面划着弧线落下。
落到车队中部和尾部。
两辆试图掉头的卡车被直接命中,燃起熊熊大火,彻底堵死了退路。
拉炮的骡马受惊,嘶鸣着乱窜,将炮兵小队搅得人仰马翻。
“组织反击,机枪,把机枪架起来!”
辛格少校跌跌撞撞地爬出冒烟的装甲车。
他拔出配枪,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重整秩序。
几个慌乱的士兵在军官催促下,将一挺布伦轻机枪架在翻倒的卡车残骸后面。
然而,射手的手刚放到扳机上,一连串更猛烈的机枪子弹就覆盖过来。
射手的脑袋被直接打爆。
这不是乌合之众。
辛格少校心沉了下去。
对方的战术配合、火力配置、射击精度,甚至这精心选择的伏击地形,都显示出这是一支受过严格训练、拥有良好装备的武装。
他们是要全歼自己的先遣队。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印度士兵中蔓延。
他们被困在不足百米长的狭窄路段上,头顶是交叉的火力网,脚下是崎岖难行的乱石,进退无路。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惨叫声和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幸存者的神经。
慌乱中,辛格找到了电台。
“炮兵!我们需要炮兵支援!”辛格对着无线电咆哮,但回应他的只有嘈杂的电流声。
这部电台在一开始就被子弹打坏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阵阵轰鸣之声。
士兵们下意识地抬头。
灰白色的云层被撕裂,四个黑点带着慑人的气势俯冲而下。
它们越来越大,显露出流线型的机身、宽阔的机翼,以及机翼下那令人胆寒的炸弹挂架。
“飞机?我们的空军?”
一个年轻士兵带着最后的希望喊道。
然而下一秒,那些飞机的动作就打破了他们的希望。
领队长机座舱内,飞行员山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确认目标,峡谷内敌军车队及炮兵阵地。”
“收到。按预案,一号、二号攻击车队头尾,封锁道路。三号、四号跟我,清除炮兵和重火力点。”
“开始攻击。”
四架伊尔-10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进一步降低高度,发动机的咆哮在山谷间回荡、放大,变成了死神的怒吼。
“他们冲我们来了,散开!”
辛格少校的喊声在巨大的轰鸣中微不可闻。
紧接着,黑色的炸弹脱离挂架,狠狠的砸了下来。
轰!轰轰轰!
更大的爆炸撼动了整条峡谷。
泥土、碎石、车辆零件、残破的肢体被抛向空中,又像肮脏的雨点般落下。
一辆卡车被直接命中,瞬间解体,燃烧的油箱引发了二次爆炸,将附近十几名士兵吞没。
浓烟、烈火、尘土遮蔽了视线。
空气中充满了硝烟、血腥和肉体烧焦的恶臭。
“神啊!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一个阿三跪倒在岩石边,望着空中再次拉起,准备第二轮攻击的飞机,眼神涣散,喃喃自语。
“是巴基的空军?”
惊恐的猜测在幸存者中流传。
“撤退!向峡谷东侧疏散!丢弃重装备!”
辛格少校终于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了一丝理智,他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死亡之路。
但部队已经彻底失控。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有的向山坡上盲目攀爬,有的试图躲在车底或石缝里。
愤怒、屈辱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屠杀。
而他们,这些信心满满踏入峡谷的解放者,成了被精心准备的陷阱困住的猎物。
空袭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但对于峡谷里的印度先遣营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架伊尔-10投完炸弹,晃了晃机翼,优雅地钻入云层消失时,留下的是一片宛如炼狱的景象。
燃烧的车辆残骸,支离破碎的尸体,受伤者痛苦的呻吟,以及幸存者呆滞、惊恐的眼神。
山崖上,枪声渐渐稀疏。
距离峡谷伏击点约一公里外,一处可以俯瞰整个战场的隐蔽观察哨。
老猎人纳西尔放下了手中那支崭新的、带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
这是南方朋友送来的礼物之一。
“看到了吗,小伙子?”
他对身边一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年轻游击队员说。
“打仗,靠的不是人多,是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年轻人叫卡西姆,是斯利那加的大学生,几周前才拿起枪。
他亲眼看到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阿三军队,在精心策划的伏击和从天而降的雷霆打击下,如何迅速崩溃。
“纳西尔大叔,那些飞机,也是朋友们的?”
纳西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天空中飞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管是谁的,它们让侵略者流了血,让我们的家园听到了敌人的哀嚎,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这只是开始,孩子。尝到血味的狼,不会只来一次。去告诉各小组,按第二套方案,分散撤离,到B集结点汇合。”
“真正的战斗,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才会到来。”
卡西姆用力点头。
而在峡谷另一端,几块巨大的岩石阴影下,法国《世界报》的战地记者皮埃尔,颤抖着放下了他的徕卡相机。
他的西装沾满了泥土,脸上被爆炸的气浪熏黑,但那双眼睛却因为目睹了这震撼性的一幕而睁得极大。
他刚刚拍下了伏击开始的瞬间,拍下了阿三士兵从轻松到惊恐的表情转换,拍下了伊尔-10俯冲投弹的英姿,也拍下了随后发生的、部分阿三士兵在混乱和愤怒中,向附近一个被怀疑藏匿游击队员的小村庄盲目开火、导致平民伤亡的惨剧。
胶卷是宝贵的,但此刻他觉得手中的相机重若千钧。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边境摩擦。
这是一场现代化的、残酷的、不对等的杀戮,而挑起事端的一方,似乎并未像他们宣传的那样受到热烈欢迎,反而陷入了血腥的泥潭。
皮埃尔深吸一口充满硝烟味的冰冷空气,将相机紧紧抱在怀里。
他知道,他拍下的这些影像和即将写出的报道,将会在伦敦、巴黎、华盛顿引起怎样的波澜。
这场发生在遥远峡谷的战斗,或许将永远改变世界对克什米尔、对阿三和巴基,甚至对那个新兴的九黎共和国的看法。
峡谷里的枪声彻底停了,只剩下风声、燃烧的噼啪声和隐隐的哭泣声。
夕阳如血,将山峰和残留的硝烟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
一条被炸断的阿三国旗,半埋在尘土中。
克什米尔的这个黄昏,寒冷而漫长。
而真正的冬天,还未到来。